沱江艦 立戰功
【作者速寫】田祥復先生,民國四十二年考取海軍官校,曾參與九二海戰,服役至七十八年退伍。八十年起在臺北榮總急診室擔任志工,至一○一年。
民國四十七年初,我自海軍官校畢業,先派成安艦擔任見習官,約在七月初奉調「沱江艦」,初任少尉輪機官。那時沱江艦正納編「南巡支隊」服勤,基地也在成安艦靠泊的澎湖測天島。
南巡支隊任務編組是四艘艦,每次三艘在金門駐防,每周輪換一艘回澎湖馬公進行整補。
四十七年八月底,南巡支隊暫時停泊馬公防颱。因美軍駐金門顧問換防,及戰地記者赴金採訪,需在颱風來臨前載運。即由支隊長姚道義率領維源、柳江和沱江等三艦,護送負責載運的美堅艦。
九月一日夜,支隊到達金門,沱江與美堅艦進入料羅錨泊後,一艘LCM艇停靠沱江艦旁,開始轉乘裝載,等到離開時,已是九月二日凌晨。沱江艦另負責執行高級長官及器材專送任務。
當我們完成轉駁,起錨向外海急駛,準備返航歸隊時。不料,一出料羅灣,立刻被敵快艇盯上,敵集中火力圍攻沱江艦,曳光彈好似流星,對著我艦砲及駕駛臺定向射擊;敵若是實施掃射,由於我的位置較曝露,可能在第一波接戰就捐軀了。
不久,我艦唯一的三吋砲管被擊中,爆炸威力造成人員嚴重傷亡。「標尺手」的右手腕,在預備彈藥箱底下找到;「射手」受傷,自行至官廳治療,他躺在戰時手術臺—餐桌上,醫官陳科榮少尉正準備要治療射手時,一發砲彈從右舷沙發椅下射進官廳,瞬間爆炸,躺在餐桌的傷者,受到金屬桌面保護,因而無恙,陳醫官身體右側卻中了不少彈片,失血過多,為國捐軀了!
指揮臺的槍砲官,用電話轉達命令:「三一砲放!」再叫一聲還是沒回應,於是向前察看,發現三一砲已中彈,而指揮臺後方右舷信號燈座也中彈,在駕駛臺後端的三位信號人員不幸殉職;站在中間的輔導長、航海官、通信官等三人負傷。位在前端窗口處的艦長、槍砲官和航海中士未受傷。
四十厘米砲因前次作戰受損,發射不久就卡住。二十厘米砲射手非常勇敢,中彈後,不幸陣亡;裝彈手接續作戰,一面裝彈一面發射,但是最後也倒在射手同袍身上。
作戰期間,我艦機艙中彈,輪機長曲以堂上尉肘部受輕傷,主機汽缸破裂,滿機艙的蒸汽,全艦失去動力,電也停了,形成漂流狀態,砲火無法發射,全艦靜寂無聲,敵艇也停止射擊。我因指揮救災,在進入前艙前,看到敵快艇三艘排成縱隊,從我艦左舷不遠處急駛而過,卻未射一彈,原來他們的彈藥也用盡。
此時南巡支隊在外海,調派二艦支援作戰,當其彈道落在附近海面時,敵艇隨即退卻,戰鬥隨之結束。
沱江艦後舵房及機艙均中彈進水,副長室因中彈,堵不住進水,室內文件散落遇水後泡成紙漿。抽水泵抽幾分鐘就堵住,需清理後再進行抽水;人員能動者,組成水桶隊,以接力方式向外倒水。船頭輪機隊住艙亦進水,不敢開啟已關閉的艙門。
南巡支隊旗艦維源艦靠過來,拖帶我們駛往馬公,友艦亦派人協同救援。晨間拖帶途中,我受命帶領兩位戰士,將十一位陣亡同袍,抬到船艉甲板排放整齊,下鋪床墊,上覆蓋大國旗,以示崇敬。他們陣亡時的樣貌,至今我還清楚地記著;如信號上士朱容,當時就躺在信號甲板上。負傷官兵,如輪機長曲以堂、輔導長楊國光、通信官潘維杰、航海官童志有,之後都住院治療。留艦軍官只有劉溢川艦長、副長袁炳瑞、槍砲官吳瑞昌及筆者四人,幸未受傷。
依據戰史記載,戰役發生於四十七年九月二日凌晨三十四分至二時三十分,我軍擊沉敵魚雷快艇三艘、大型砲艇八艘,傷敵砲艇二艘。沱江艦陣亡十一人,其中一員為醫官,傷者三十餘人,傷亡逾半,真是悲壯!
戰後海軍呈報首功艦長劉少校,榮獲忠勇勳章,筆者也獲頒「干城乙種一等獎章」。當年能為保衛臺灣盡心力,並安然無恙,感謝上天眷顧。
國造第三代「沱江艦」(舷號618),於今年三月十四日命名,五月一日下水,在此可向為國捐軀的先烈報告,國家沒有忘記他們,沱江又獲得新生,我們與有榮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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